“杰夫·昆斯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不管你愿不愿意,作为这个星球最昂贵的在世艺术家之一,杰夫·昆斯(Jeff Koons)总有办法进入你的视线——新出炉的艺术作品、高昂的拍卖价格、各种杂志的封面、批评家的指责(辱骂)、剽窃丑闻和法院判决。比如最近互联网上的头条新闻——“杰夫·昆斯剽窃罪名成立……”“法国法院判定杰夫·昆斯剽窃罪名成立”。

杰夫·昆斯看起来并不怎么像个艺术家。他穿西装打领带,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脸上总是挂着一副随时准备就绪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在竞选公职。他对许多艺术家极力否认或回避的概念和话题毫不回避,比如消费主义和民粹主义。

20世纪70年代中期,昆斯搬到了纽约,“在他那一代人的心脏游荡”。在这里,他与艺术家David Salle和Julian Schnabel在同一个圈子里活动,“自然而然地开始有信心投身到艺术的对话中去”。

在此期间,这位崭露头角的艺术家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找了一份销售会员资格的工作以维持生计,他的销售成绩相当不错,据说两年的时间里把MoMA的会员数量翻了一番。他在自传中宣称:“我是这个博物馆有史以来最成功的销售员。”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一段短暂时间里,昆斯摇身一变,成为华尔街的大宗商品经纪人的原因——他善于兜售一切。日后,昆斯的这段琐事会被人们反复挖掘出来,作为质疑他艺术创作和艺术价值的一部分。

明白了杰夫·昆斯的的销售天才,有助于我们接受另一个事实:18岁那年,这个刚刚进入芝加哥艺术学院学习的年轻人给自己的偶像萨尔瓦多·达利打了个电话,要求与他会面。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达利同意了这个年轻人的要求。

“他真是太慷慨了。”昆斯回忆道。他本来以为能和这位超现实主义者聊上几分钟,结果却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除了昆斯,再也没有谁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不过,在见到达利之后,昆斯确认自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同样的,这个大艺术家对年轻人的慷慨得到了回报,昆斯对达利的感激之情贯穿于他的作品中,从超现实主义风景到对龙虾的反复使用,都与达利的许多作品遥相呼应。

其实,这个生于1955年的年轻人早有了买家——开内饰店的父亲把小儿子昆斯的画挂在店里,等待顾客的询价。据说他9岁时的一幅画卖出了900美元。

华尔街的工作经历让杰夫·昆斯与一批金融家建立了联系——对一个目标是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关系多多益善。

1980年,昆斯参加了纽约新博物馆的展览,他将一个全新的胡佛真空吸尘器原封不动地悬挂在玻璃橱窗里,用荧光灯照明。这个取名为The New的作品以高出吸尘器很多的价格成功卖给了金融家Patrick Lannan,这个金融家的事业起步于挨家挨户卖吸尘器。

种种关于他的讨论使昆斯逐渐意识到,艺术家的成功需要与他所创造的艺术的分离,以及具备一种意识,即一件艺术作品只有在被观众感知和加工之后才能“完成”。

昆斯一直渴望拥有迈克尔·杰克逊那种无处不在的流行形象,这个形象在艺术界的代表人物之一是安迪·沃霍尔。他像他们一样,热情地拥抱流行文化,并积极地将自己成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以及,让艺术借鉴工业生产的标准化模式,与现代生活的关系更近一步。

安迪·沃霍尔曾提出“艺术工厂”的概念。杰夫·昆斯将这个概念继续往前推进。1986年,第一只不锈钢兔子开启了杰夫·昆斯工厂式创作的模式——迄今为止,杰夫·昆斯从未亲手完成过任何一件作品:在切尔西,他雇佣了一支由100多名助手组成的团队,亲自指导和管理每一个艺术项目。多年来,他的工作室一直是全球最大的艺术家工作室之一。

他甚至设计了一套颜色系统,以使每一种颜料的使用都是被控制的,“一切都是一个系统,可以像我做的那样控制每个手势。”

这个系统的产量并不高,“我们平均每年有6.75幅画和15到20件雕塑。”

有一段时间,昆斯着迷于他的《平衡》系列(Equilibrium series)。为了让三个篮球完美地悬停在水中,昆斯请教了很多物理学家,包括大名鼎鼎的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费曼博士。费曼博士建议昆斯计算蒸馏和盐水的正确比例,保证篮球不浮不沉。

实际上,因为看上去十分简单的形式,人们很容易低估昆斯作品的制作难度。他的作品一贯是观念与技术完美结合的产物。这件作品还启发了达明·赫斯特的创作。

昆斯从不避讳谈及他的工厂式创作方式。他是少有的从不避讳谈钱的艺术家,虽然艺术品一直是视作财富的象征之一,“它包含了所有人类历史的精华,所以它包含了经济方面的内容。”而钱对他来说,是“获得了改变我生活的东西。”

昆斯的行为彻底撕破了艺术与商业之间曾经的遮羞布,并且从不以此为耻。但他对艺术家传统的冒犯不止于此,他用一些概念和方式把消费品提高到艺术品的级别,将其转手卖给有钱人。

▲杰夫·昆斯与他的第一任妻子Ilona Staller Anna,身后是他们共同完成的作品

他冒犯公众。他的第一任妻子是意大利色情明星Ilona Staller Anna。他们一起创作了尺度相当大的作品Made in Heaven,这让他们出了名(主要是骂名),虽然他说这是为了让人们学会接受自己和自己的欲望。

2008年,杰夫·昆斯在凡尔赛宫的房间和花园举办了一场展览,把他著名的气球狗、龙虾等作品搬了进去。这让那些倾心于路易十四住所古典和贵族化历史形象的人咬牙切齿。

一方面,昆斯热情、简单、直接的作品不断出现在公共领域。另一方面,批评家的指责长期出现在各类媒体的头条上。一个评论尖刻地写到,“在当代艺术中,我们可以公正地将当前由金钱驱动的时代称为昆斯时代。”

杰夫·昆斯对各路批评不太在意,或者说,假装毫不在意。安迪·沃霍尔创办的知名杂志《Inteview》去采访他时,他客气但毫不退让,“我的作品非常反批评,反判断。”

不如把杰夫·昆斯种种行为看做对种种人为规则恶作剧般的、真诚的破坏欲,他信奉现代艺术的商业逻辑,认真地经营艺术,不断表达真实的意图,而不是去掩饰它们。这种观念一定程度上来自于他的偶像毕加索、达利、以及安迪·沃霍尔,“我相信,艺术一直是我的一种工具,它是一种启迪,一种拓展我自身参数的工具,给我勇气去实践我在生活中拥有的自由。”

把看上去没什么意义和价值的东西变得昂贵,并让人趋之若鹜,恶作剧的得逞了。比如他最有名的作品之一《气球狗》(Balloon Dog)。2013年,一只不锈钢气球狗以5800万美元的价格拍出,创造了当时的在世艺术家的纪录。

人们难以理解这种“简单的复制”为何需要这么多的钱:如果把地球上每个气球的零售价值加起来与昆斯的“气球狗”的拍卖价格进行比较,数字可能不会有太大的不同。而且,它们都是无用的东西——一时的装饰。

这刚好是昆斯的成功的原因之一,他对观众几乎毫无要求,并带来了理解和尊重。大多数艺术家都愿意把自己视为这个世界的局外人,与观众保持距离。昆斯从不如此。他甚至对陈列在商店货架上的普通物品同样抱有近乎万物有灵论般的兴趣,“接受一切。如果你很挑剔,你就已经出局了。”

他的《凝视球》系列(Gazing Ballseries)邀请观众参与作品的完成,“你成为这幅画的一部分,这幅画也成为你的一部分。”但是与艺术的亲密接触未必总是好的。在阿姆斯特丹Nieuwe Kerk展览的最后一天,《凝视球》成功勾起了一位参观者的好奇心,毕竟,这个摆在意大利艺术家Pietro Perugino手绘祭坛复制品旁边的蓝色的玻璃球如此诱人。

在昆斯61岁生日前夕,有媒体整理过一部分批评昆斯的评论,这份工作的难度在于,批评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在批评家的眼里,他是著名的气球狗驯兽师、白手起家的色情明星和媚俗之王。最近的剽窃事件为他的骂名又多了一条实据。

在昆斯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他的作品要么取自流行文化,要么取自现成品。这常常使他与版权产生冲突。最近的一桩官司始于2014年的一场诉讼,法国广告主管Franck Davidovici起诉昆斯1988年的雕塑作品《冬季》(Fait d Hiver)侵犯了他1985年为服装品牌Naf Naf拍摄的广告版权。

这丝毫不影响昆斯的创作热情,“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试着掐自己一下,提醒自己好好利用今天的机会,用这种自由的姿态去做我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人们的确可以从昆斯的作品中看到浮华的商业主义、自我膨胀和疯狂的艺术市场,“艺术不仅仅是模仿或复制现实,而是能够连接到生活的不同领域。”对他来说,任何批评都是他的合作者。

昆斯有时候相当任性。1990年代,在失去与Cicciolina所生的儿子Ludwig的监护权之后,他开启了“庆祝”系列(Celebration):它们都是孩子聚会上的物品,昆斯想让Ludwig知道他的思念。这个系列差点让昆斯破产,又出人意料地让他爬回了顶峰。

他最近以来的《凝视球》系列来自于在宾夕法尼亚州约克市的童年时光——那里的很多人都会在院子里放一颗售价35美元的镜面球,这个球可以追溯到13世纪的威尼斯时代。数十年来,他一直在跟这个球体打交道,他把它们安装在白色石膏模型和一些名画上。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从镜面球里找到自己。

没错,杰夫·昆斯最喜欢的东西是玩具和所有与童年世界有关的图像,他说“童年就是一切”。每一个人都可以从他的作品中获得简单的快乐,或者纯粹的厌恶。

不管愿不愿意,你完全无法忽略杰夫·昆斯,因为他把自己镶嵌在流行文化无所不在的画框中。这是推销的最高境界。

两三年前,昆斯宣称自己打算像自己的另一个偶像巴勃罗·毕加索那样,在晚年依然保持重要的存在感。从59岁开始,他坚持严格的锻炼和饮食养生法。他每天中午在工作室的时候去楼上的健身房,然后吃一顿精瘦的午餐。在下午剩下的时间里,他会吃各种各样的坚果、谷物、新鲜蔬菜和区域巧克力棒。

杰夫·昆斯的第二任妻子是南非艺术家Justine Wheeler-Koons,后者曾在他的工作室工作。他们有六个孩子。加上与Ilona Staller Anna的第一段婚姻,他一共有八个孩子。

杰夫·昆斯没有跑车,但他有一辆卡车。他和他的家人在宾夕法尼亚州有一个农场。他们经常去农场度假。

杰夫·昆斯收藏了很多艺术品,他希望他的孩子们知道艺术比他们的父母重要得多。

杰夫·昆斯喜欢Led Zeppelin乐队,认为它的音乐教会了他如何去感受。他曾受《Wallpaper》之邀,为Led Zeppelin乐队设计纪念内容。

2008年,杰夫·昆斯在Gus Van Sant的电影《米尔克》中扮演了一个小角色,角色的名字很有趣,叫艺术不可知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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